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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劉如楠 來源:科學網微信公號 發布時間:2022/6/23 20:2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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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讀博“不堪重壓”半年即退學,7年后他入職頂尖研究所

                     

                    文 | 《中國科學報》見習記者 劉如楠

                    在韓國讀博,由于生活窘迫及備受歧視,許楊壓力巨大。掙扎大半年,他最終熬不下去,選擇了退學。這讓他成為了父母口中的“失敗者”,“這是恥辱,怎么別人都行你不行呢?太不光彩了”……

                    2年后,他難舍科研,重新申請了美國高校的博士,最終被田納西大學諾克斯維爾分校錄取。然而,入學一年后的博士資格考試中再次敗北,評委老師說,“你的研究計劃寫得很爛,我根本不想讀。”

                    兩次失敗,沒有讓他消沉,反而刺激他成長。今年6月,他剛剛獲得博士學位,即將入職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和哈佛大學旗下高水平基因組學研究中心——博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繼續從事科研工作。

                    近日,許楊接受了《中國科學報》的專訪。以下為記者整理的許揚自述。

                    許楊

                    “三座大山”壓得我透不過氣

                    我在華中農業大學讀的本科。2014年,大四準備保研面試、同時準備申請留學時,我偶然參加了學校的學術講座,認識了報告人——一位韓國教授。這位老師所在的實驗室正在招收博士生,方向和我所學的生物技術專業比較契合。后來又經過一些溝通,我覺得去韓國讀博士也是不錯的選擇,加上申請的其他學校也沒有音信,就于2015年8月份正式入學了。

                    沒想到,這卻是我噩夢的開始。很快我就感受到了來自三方面的巨大壓力,像是三座大山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一是生活費不足,聽起來每月5000元人民幣的補助不算少。在與導師前期溝通階段,他告訴我可以基本覆蓋生活所需,我也想當然地認為這足夠了。

                    但事實上,開銷非常大。比如吃飯,食堂午餐折合人民幣30元、晚餐50元左右,我根本吃不起。為了省錢,我經常自己做飯,靠米飯和面包這類便宜的主食填飽肚子,但還是常常感到饑餓。長期下來,營養也不均衡,由于碳水化合物攝入過多,我很快長胖了10斤。體檢時發現膽固醇、血糖等都嚴重超標。

                    社交更是幾乎為零,在外就餐或休閑的價格讓我望而生畏。此外,每月的住宿費也要1000多,網費、電話費等的開支也不少。

                    當時同級的中國留學生勸我向父母要錢,哪怕是一個月要1000元,也能好過一些。但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并不富裕,況且我覺得大學畢業后就不應該再向父母伸手了。

                    二是學業壓力巨大。由于第一年要上完所有的博士課程,所以課程、作業任務都非常繁重。當時我需要同時修5門課,其中1門課就要求2周內讀完300頁的文獻、寫一份10頁的報告。可想而知5門課的任務。我每天都熬到凌晨2點左右,長期只睡五六個小時。最關鍵的是,如果能衣食無憂、專心學習,也會好過一些,但僅是采買做飯就花掉我不少時間。有個月我買了兩件冬衣,生活費就捉襟見肘了。這讓我很難靜下心來應對繁重的學習任務。

                    三是文化氛圍讓我感到非常壓抑。整個實驗室等級非常明顯,從實驗室負責人、研究員、博士后等排下來,我處在最末。不論是工作還是日常交流,都能明顯感受到這種尊卑秩序,讓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且,雖說教學語言是英語,但大家私下里還是用韓語交流,我無法融入到他們的生活中。

                    有一次,我偶然得知韓國學生每月的生活費補助是國際學生的3倍,就去詢問負責獎助學金的老師。他當時的回答、眼神都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國際學生不如韓國學生優秀,所以只有這么多”。

                    “那我們今后如果達到了本國學生的水平,和他們一樣優秀,這個補助會提高嗎?”我問,當時我還天真地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沒有可能。”他回答。

                    這種赤裸裸的歧視讓我非常難過。

                    掙扎大半年,我決定退學

                    那時身體處于亞健康狀態,精神狀況也很不好,我覺得自己每天過得都非常辛苦,感受不到任何快樂。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做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完成作業,非常孤獨。我現在懷疑那時是有些抑郁的,但當時總覺得這是自己不夠堅強,而沒有就醫。

                    我的父母非常傳統。從小到大,我都被教導要“忍辱負重”“堅持不懈”“不能半途而廢”,遇到困難要“勇于戰勝自我”。所以即便是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仍然說服自己再堅持一段,熬過去就好了。可絕望的是,熬過了一天又一天,事情沒有任何變好的跡象,我也得不到任何的成就感和學習的樂趣。

                    從入學后不久,退學的念頭就一直在我腦子里徘徊。在每一個孤獨又輾轉的夜晚,我不停地問自己:“這是為了什么?難道我要這樣度過剩下的5年嗎?我的青春和時間都要浪費在這里嗎?”

                    重壓之下,無處釋放。

                    2016年1月,系里組織團建郊游。我看到每個人玩得都很開心,而自己像是個局外人。我表面上保持著禮貌和微笑,可內心非常煎熬,沒人知道我如此不快樂,我根本不屬于這里。這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般擊潰了我,我下定決心要退學。

                    恰好當時浙江大學有個新成立的實驗室在招聘研究助理。之前保研夏令營時,我曾去過浙江大學,還算熟悉一點。這次面試也幸運地通過了。

                    到了杭州后,我才告訴父母退學的事情。意料之中,引來了極其嚴厲的責怪和批評。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退學,認為這是一件恥辱的事情,我在他們看來是失敗者,“你有退學的經歷,以后找工作誰會接受你呢?”

                    回國之后,我的身體和精神都好了很多,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雖然2500元的工資不多,但食堂飯菜便宜,與別人合租只要分擔500元的房租。對我來說足夠了,還能省下一點錢來社交、旅游。那段時間我變得開朗了很多。其實我本來就是一個非常開朗的人,只是留學的半年把我逼得沉默寡言。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愿意提起韓國的那段經歷,可能是我缺少直面的勇氣,也可能是記憶太過痛苦,大腦自動選擇了回避。

                    2年后再次申請博士

                    做助理研究員一年多之后,我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天花板——沒有新的、更富挑戰性的工作,所學到的知識也不夠系統。但我仍然想做科研,我希望能有一個系統的提升。

                    于是,我開始了第2次博士申請,拿到了田納西大學諾克斯維爾分校的錄取通知。這邊提供的獎學金和生活補助都還不錯,國際學生并沒有被區別對待,加上大家都講英語,溝通也更容易。即便面對同樣繁重的學習任務,我仍然覺得輕松了不少。

                    很快到了博士資格考試,只有通過考試才能成為博士候選人,正式開展實驗和研究工作。但是,由于語言寫作、表達和研究思路的問題,第一次我失敗了。評委老師毫不客氣地說,“你的研究計劃寫得很爛,我根本不想讀。”

                    當時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難道我真的不具備讀博能力嗎?或許這次讀博又要以失敗告終了?”

                    也恰恰是這次沉重的打擊,讓我痛定思痛,得以正視自己的不足和問題。我開始反思自己的學習習慣,也努力思考有什么補救措施。我花了很多時間練習英語寫作和表達,找同學和老師交流,以完善自己的研究思路。

                    也正是那時,我開始直面在韓國的經歷。在不斷的思考中我意識到,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失敗并不是恥辱。與其被害怕失敗的恐懼情緒支配,不如接受失敗,并吸取教訓。

                    許楊

                    這是我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我想我終于能放下過去的包袱了,我不再責怪、否定自己,而是從心底里接納了自己。當我轉變了態度和思想,好像一切事物都不一樣了。一個學期之后,我順利通過了資格考試。

                    在讀博的后幾年,研究中也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困難和失敗,但我覺得這都算不了什么。嘗試一次,就相當于找到了一個否定答案,嘗試得越多,找到的否定答案就越多,也就能離正確答案更近一點。

                    我的導師也說,從我身上看到了明顯的成長和蛻變。

                    我想這些失敗教會我的品質及后來學習到的能力,是博德研究所選擇我的重要原因。6月份,我剛剛通過答辯,拿到了博士學位,之后會到博德研究所繼續做計算生物學相關的研究。這份工作讓我非常自豪,導師也感到很欣慰。

                    至于我的父母就更高興了。自從我到田納西這邊讀博之后,他們便經常和親戚朋友提起我,附帶著許多夸贊。父母有他們的局限性,我想很多人的父母都是這樣吧。

                    我愿意接受采訪,將這些經歷講出來,也是希望能給那些身處類似困境中的人一些鼓勵,希望大家看到后能得到一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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